南湾湖淹没的冯家庄

2019-10-27 12:54:00
老张家
原创
809

信阳籍著名作家白桦,在他的《野台子戏》一文中回忆道:“我的家乡在河南信阳,那里的农民也酷爱看戏。只不过我们家乡不叫‘社戏’,叫‘野台子戏’。浙东地区演的是越剧和绍兴大班,豫南地区演的是京剧,豫剧和黄梅戏。儿时在西乡冯家庄曾经多次欣赏过野台子戏。抗战前的冯家庄是个相当繁华的镇子,逢集时候,仅仅是熬‘胡辣汤’的大锅就有二十几口。五十年代初修建治淮工程——南湾水库,冯家庄连同它的繁华一起被淹没在深深的水底。至今,在我思乡的梦中,冯家庄野台子上那两盏汽灯还闪耀着白炽的强光。”


冯家庄距信阳城西大约二十公里,集镇历史悠久。据《信阳县志》记载,始建于公元962年,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。宋代冯茂将军荣归故里,在此建房,进而发展为镇,就以他的姓氏取名冯家庄。镇东十二里处,原有冯将军庙一座,毁于战乱。集镇坐落在群山环抱的小块盆地中央台子地上。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。小镇东北是峻拔雄伟的大坚山,坚山向东南是连绵起伏的山岭,过石门,南老虎洞,直到笔架山,形成天然屏障。由西北而南,放眼尽处,群岭嵯峨,突出的山峰海拔近800米,依次是车云山,天云山,连云山,拦箭垛,仓房垛,打赢垛,集云山,婆婆寨,白马山,云雾山,四望山等。而小镇近处,是一片小馒头山。北有老鳖头,松树岭,高岭坡。西有老鹰坡,龙王嘴,南有凤凰地,龙头包,东有土门,长龙岗。发源于西北天云山的董家河与源于西面拦箭垛的五道河,在龙王嘴下汇合后,经过小镇向东南流过贤山脚下汇入浉河。小镇虽小,确是一方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。

冯家庄东面近邻州城,古时候地走赶集是一天来回的路程。南面二十华里是王家岗,现在的浉河港。再往南就是大庙饭,柳林,过武胜关下汉口。往西北十五里,有一个小集骆驼店,再往前就是吴家店,过高粱店,经湖北小林,桐柏到南阳。西三十里是黄龙寺,过新店到湖北浆溪店。北三十里是游河店,经平昌关过淮河到长台关,明港。这就是先民赶集的路,经商的路,出差役的路,讨生计的路。那时候全凭两只脚板一对肩膀,肩挑背驼。走远一点的路,有钱人也有牲口驼载。这一方先民下汉口走南阳,冯家庄是歇脚补充粮草的中途站。

小镇十字交叉成四条小街,南街短,北街长,街道宽四到五米,用大小不等的硬石块铺面。东街长约一华里。尽头有一座门楼。再往前行半里地,又是一座门楼。门楼外是穿街而过的大沙河。河上架有拱形石桥一座,全部用石条砌成。石桥南是火神庙,大殿三间。庙前有个大铁香炉,三个腿,两个翘翅,高有一米,几百斤重。南街长约半华里,街尽头也立着一座门楼。门楼外不远是大条石砌起来的台阶,顺台阶下到大沙河里。西街长约一华里,街头也是一座门楼,门楼南是河,河上架有石桥一座,通往西面山区和西北。北街也有一华里,尽头没有门楼,有一处大型古典建筑,叫文昌宫。屋顶四角有四个突出近一米高的挑角,甚是雄伟。后殿供有孔圣人像,大院中间有两个大课堂,中间是过道。宫前高高竖起的两根木柱上挂有一个几百斤重的大铁钟。撞击轰鸣,方圆十多里可闻。北街有一座戏楼,常年有戏看。除白桦先生说的京剧豫剧黄梅戏外,还有曲子,花鼓戏。北街往东还有一条胡同,里边有观音阁,佛堂,塑有佛像。农历每月初一,十五,二十三,都有人上香念经,常年香火不断。街镇北小山下有祖师庙,上龙寺。往东四里有一座仝家大庙,前后殿堂几十间,僧侣数十人,香火极盛。每年三月十八有庙会,会期三天。1938年被日寇修建炮楼毁坏无存。那时候宗祠很盛行。冯家庄张,曹,陈,伍四大姓都有祠堂。祠堂有祠产,每年收租供祠堂费用。祠堂里还设有义学,为贫民子弟免费读书。街上有百年老字号药店“福生堂”,“延生堂”。常年有名医坐诊为百姓看病。当时有穷人吃药,富人拿钱之说。黄金有价药无价。穷人看病买药少收一点费,富人则多收一点。到建国初,固定商铺门店有五十七家,京广杂货,应有尽有。酿酒,磨豆腐,织染等作坊有好几家。临时摊点有六十多个。酒馆饭馆房檐下悬挂着猪腿,猪排,灌肠,羊腿,母鸡,草鱼,白鲢,果子狸,野兔,野鸡,猪獾等各种腌腊熏烤制品。小吃很有特色,远近闻名。胡辣汤,水晶包子,手擀凉面,开花馍,猪油馍,桂花汤圆,石凉粉等等,品种很多。糕点铺专做各种糕点,如月饼,枕头酥,灌糖角,筋骨条,麻糖片,四方糕,天狗蛋等传统糕点,是拜年必选的礼品。挂面铺,油炸铺专营挂面,油条,麻花,馓子,糖糕。腊月里街铺上还有年糕,芝麻饼。端阳节有粽子,咸鸭蛋。小镇农历逢单日是赶集日,逢集还有说大鼓书的玩杂耍的场子。每年过春节,正月十五闹花灯是传统盛会。灯会由会长主持,各家商铺有钱的出钱,有物的出物,有力的出力。从正月初三开始筹备,十三亮灯,十五灯会开始,到十九结束。灯会的节目有传统的玩狮子,舞龙灯,踩高跷,摇旱船,大头和尚,猜灯谜等。唱戏,灯会,活跃了乡村文化生活,繁荣了农村集市贸易,增进了人际交往,传播了国家重大信息,这是当时农民精神文化生活的重要方式。集镇上也有一小部分无业者,靠堵搏生存。他们以开赌为业。堵搏的名堂很多,有骰子,牌九,麻将,长牌,干字宝等。干字宝最盛行。赌具只要一个大方桌,四条板凳,一个木碗,两个铜钱。赌头按百分之十从赢家手中抽头钱。这一封建社会的旧行当,在新中国成立后被铲除的干干净净。近年又死灰复燃。

繁华的冯家庄,在日寇侵占信阳的八年中萧杀冷落而不再有。冯家庄街是鬼子的一个据点,街北上龙寺有日寇的炮楼,附近的高岭坡,松树湾,大坚山,游河店,大余家湾,骆驼店都是鬼子的据点。几个据点间有鬼子强迫民夫修筑的土马路,供他们的车队马队奔驰联络。大坚山上鬼子的山炮指哪打哪,还有飞机常来骚扰轰炸。黄龙寺小集就在一次逢集日被日本鬼子的飞机仍炸得血肉横飞。日本鬼子在信阳犯下的滔天罪行,罄竹难书。

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,冯家庄是信阳县第十区冯王区政府所在地。那时镇上居民有二百多户,人口不足一千。是那时信阳市西山区部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。文昌宫,是全区一所唯一的完全小学。有教师近十人,学生近百人。新生人民政府,为了尽快提高劳动者的素质,在城乡开展全民性的学习文化扫盲运动。文昌宫办起了夜校扫盲班,建起了文化室,还办起冬学。农村开始成立劳动生产互助组,进而又成立了农业生产合作社。1952年农业信用合作社,供销合作社相继成立。农业经济短短几年里,在几千年封建的原始的落后个体农业基础上繁荣起来。中央政府在1951年就规划了全国的水利建设。在毛泽东主席“一定要把淮河修好”的伟大号召下,信阳人民开始了浩大的治淮工程。南湾水库是1952年开始修建,调集信阳周边14个县的民工,最高峰期达8万多人。1955年底建成蓄水。流域面积1100平方公里,水域面积约75平方公里,库容量16·3亿立方米。水库蓄水后,原冯家庄近处低丘变成湖中小岛,星罗棋布其中,岛上林木参天,飞鸟翔集,蔚为壮观。修建初期,作用于防洪,灌溉,发电,生活,工业用水。近年又开发旅游。其潜在的美化环境改善环境的作用更是不可估量。现在称为南湾湖,它是信阳市的一张城市名片。信阳连续五年位列宜居城市前十,与美丽的南湾湖不无关系。冯家庄的牺牲换来南湾湖的新生。南湾湖水利工程是毛泽东一代创下的千秋伟业史中的一小笔。小镇迁到上游板栗园,就是现在的董家河镇。原镇上的居民分迁多处,只有一部分迁到新街董家河。

行文结束,小赋一首曰:

山清水秀长空蓝,鱼肥米香绿毛尖。

小镇千年香火继,郡典祠规立行范。

封建文明几千载,反清革命开新元。

列强侵略百年耻,日寇穷凶罪滔天。

地覆天翻解放后,穷人识字掌大权。

根基远谋是农业,治水工程赢在先。

舍弃小家为祖国,迁移重建新家园。

无量功德应记取,创业辉煌丽日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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